年又沾着糖、裹着蜜,红红火火欢天喜地的来了!也许是长大的缘故,对年就不再象儿时那般企盼,而是多了几份对儿时年的眷恋。
也许是儿时的几分幼稚几分天真,对年的盼望是那般的急切,那般的心动不已。直到现在还会想起儿时过年提着小灯笼四处乱跑的情景。耳边还会时常响起过年时的歌谣:
“二十三过小年,二十四写对子,二十五扫尘土,二十六烀猪肉,二十七杀年鸡,二十八把面发,二十九打烧酒,三十晚上熬一宿,哦…哦…哦…过年喽!”
儿时的年对于我来说有欢乐,但更多是苦涩。那时我家的家境很不好。母亲总生病,不能干什么活。一家五口人的生活全靠父亲的那点工资维持。一般小伙伴们吃过,玩过,穿过的东西,我们什么也没有。有一年要过年了,家里贴了新年画。不懂事的小妹看到年画上的橘子,就哭着喊着要吃。那时的橘子可是稀罕物,非常的贵。我家紧巴巴的日子,父母怎么能舍得买呢?妈唬弄妹妹说橘子是苦的、涩的,只能看不能吃。谁吃了,谁的舌头就会变僵不会动,就不能再说话了。妹妹被一时唬弄住了。
我和哥虽然也没吃过橘子,但相信那东西一定会很好吃、很好吃。妹妹那年五岁,我八岁哥九岁。妹妹很可爱也很乖,妈妈唬弄完她以后,她一时没有再要橘子,只是每天趴在炕上仰着脸,忽闪着一双大眼睛,吮着手指,盯着年画上的橘子发呆。猜想着那橘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呢?
年越来越近了,妹妹想吃橘子的念头,也越来越强烈了。整日里缠缠妈妈要买橘子吃。每次妈都把吃了橘子就不会说话的谎话说了一遍又一遍。然后,就一个人偷偷地掉眼泪。
我和哥把平日里所积攒的家当都拿了出来,这所有的家当也只有七分钱。我和哥兴冲冲的去了供销社,一打听,这七分钱最多能买三分之一个橘子,并且人家也不会卖三分之一个橘子给我们的。我和哥失望了。
为了让妈妈不再掉眼泪,也为了让妹妹在大年夜吃上橘子,我和哥决定去拣粪挣钱。那时生产队为了积攒农家肥,鼓励各家往生产队交粪,那时一挑(两土篮)才一分钱。我和哥起早贪黑的拣,有时都会跑到很远很远的邻村去。那时的天不知怎么那么的冷,我和哥的手脚都冻坏了,一到晚上钻心的痒。可一想到妈妈、妹妹,还有那散发着清香,黄澄澄、金灿灿,馋得叫人直流口水的橘子,我和哥什么都忘了……
我和哥忙活了三四天,去结帐了。正好是个整儿——三毛钱。队长看我们可怜,多给了我和哥二分钱,我和哥可乐坏了。拿着好不容易挣来的三毛二分钱,加上原来的七分钱 ,我和哥兴冲冲的又去了供销社 。
哥用他那冻的通红,肿的老高的手从手套里拿出那被攥的汗津津的三毛九分钱的时候,我是那样的高兴,那样的兴奋。就要买橘子了!就要买橘子了!
我和哥挑了两个大大的橘子,当那橘子放在我们面前时,我和哥的眼睛都亮了。啊!橘子,我们买橘子了!
我看了又看,摸了又摸,闻了又闻,真香呀!我馋的实在是受不了了。趁哥付钱不注意时,我拿起一个,上去就是一口。
“小弟,快放下!不是说好给妹妹买的吗?你这当哥的是怎么当的!快放下!”
“谁说我…我要吃了,我就是闻闻!”可那橘子上却清晰的印着我的牙印。
“小弟 ,这还剩一分钱,给你买块橘子瓣糖吧。”
我剥去糖外衣,想一下把糖仍进嘴里时,我看见哥也一个劲的咽口水。我把糖咬成了两半。
除夕夜,新年的钟声敲响了,新的一年来到了!
我和哥一人手拿一个橘子。
“妹妹,你看这是什么?”
“啊?! 橘子,橘子,橘子!妈,大哥、二哥给我买橘子了!噢,我有橘子了!”
妈先是一惊,可看见我和哥通红通红,肿的老高的手,妈什么都明白了。妈的眼睛润润的。
妹妹不知怎么吃橘子,上去就是一口。
“哎呀,妈!这橘子真是苦的、涩的。完了,我的舌头一会儿僵了,我就不会说话了。妈,这可怎么办呀?”全家人都被妹妹的话逗笑了。
“傻孩子,妈那是唬弄你。”妈麻利的剥去橘子的外皮。啊,晶莹剔透,闪着诱人亮光,清香扑鼻的橘子瓣出现在我们面前时,我们兄妹三个的眼睛都直了。那时,我们就认为橘子是世界上最好、最好的东西,一定美味的不得了。
妈看着我和哥的馋的那样,对妹妹说,“平儿,这个整的留给你,这个剥开的分着吃,叫你大哥、二哥也尝尝好吗?”
妹妹乖巧的点了点头。
那个橘子总共十瓣,妹妹四瓣,我和哥每人三瓣。哥又把他的那份捧给了父亲、母亲。我和妹妹看大哥这样,我们也把橘子捧给了父亲、母亲。父亲、母亲说什么也不吃,我们硬是把橘子塞到了他们的嘴里。
父亲、母亲勉强每人吃了一瓣。把剩下的又给了我们。哥看着我的馋样,把他的那份又给了我,我看着狼吞虎咽的妹妹,我又把橘子给了她。妹妹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哥。然后,又看了看父亲、母亲,她又把橘子推给父亲、母亲……。
父亲、母亲望着我们懂事的样子,什么也没说。只是在他们的眼中闪动着亮晶晶的泪花。
现在,我们兄妹三个都有了较为稳定的工作,家境都很好。每年过年时,我们回家都会买很多的橘子。也许是为了弥补当年吃不上橘子的遗憾吧。每每这时,全家人都会团坐在一起,都会提起当年那段往事;每每这时,那时那份暖暖的、融融的情景都会在我们眼前浮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