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有孙膑师从鬼谷,及数年,斗法于室。鬼谷曰:汝能使计令吾自出否?膑对曰:能。遂倾其所能,然皆为鬼谷所破。膑颓然曰:吾计穷矣,不能使其出然则能使其入也。鬼谷闻言,踱步而出。膑笑曰:吾计成矣,鬼谷恍然。此后人谓之请师之计也。
今有房企,籍申沪。涎于汉地之富,于南湖之滨置地筑屋,美其名曰:公园世家。及数年,遣美女鬻之。
其城一市井小生,穷半生而得银十数万钱,欲置屋以安妻小。然行市渐微,心怀忐忑,未敢擅入。故以其行市问道于女:涨乎?跌乎?其女对曰:涨,行市虽微,刚需尤存,其势未衰也,复涨可期。若入,正其时也,晚之悔矣。生复问:跌折者众,汝将从乎?女对曰:否,吾大企也,岂弱企所能比肩尔。生惑未尽,询旁人,众人皆以为然,遂释然,倾囊以购。
不出旬日,其价应市而折,日去千余。其势之疾,虽飞鸟不及也。生闻之大惊,乃问责于女,女对曰:夫行市之变,鬼神莫测,焉能逆乎,此天道也。生怒而斥之:言涨者汝,吾始入;今契墨未干,言尤在耳,日去千余,尔等信义安在?女对曰:此一时也,彼一时也,天道之变,虽吾力所不能及也。生以目斜之,曰: 数载之禄.旬日化为乌有,夫复何言!以价差补之,自不复扰。女笑对曰:契约已立,其险自担,价差之说未见例于法也,纵官府者亦莫能助也。生闻言大忿,捶其胸顿其足,惶惶然如陷阱之兽,愤愤然似待宰之禽,其状无以复加。
有内情者不忍而告知:其欲折之事久矣。恐其不入,故以言词惑之使其自入也,此请师之计也,虽不合于德然则合于法,此计既成,人为刀蛆,汝已为鱼肉矣.为长久计,多恨无益。生对曰:非恨银钱之失,乃恨其无信义也,吾等小民,谋生不易,安忍以言词欺之。
吾闻之,乃与其友叹曰:此杀鸡取卵之法也,以小利而损大信,虽不至于愚亦为不智也,自古始,国人皆以信立于世,王侯将相,贩夫走卒,莫不以信义引为美德也。而以信义感念世人者,不胜枚举,既美誉于当世亦流芳于后世。今行市渐微,其售不兴,虽折众而惠者寡,遂难撼其心而移其志也,然立信于人正其时也,亦可缓图后市。而以小利而废大信,行此请师之计,虽利厚,实堕饮鸩止渴之道也,盖因其为绝计耳,不可复用,信其一焉能信其二乎?
查忽悠之道,始于本山。后风行于朝野。以能忽善悠为其能事者,如过江之鲫,尤以房企为甚。而吾遍观宇内,未闻以此而得大成者。夫信衰而利久者,亦未曾有矣。
孟子曾云: 以若所为求若所欲,犹橼木而求鱼也。虽不得鱼,无后灾;以若所为,求若所欲,尽心力而为之,后必有灾。故以废信之道而逐利者,其利愈厚则其信愈失其害愈深矣,而其灾亦将至矣。故其企当慎之,戒之。